国人历来重视子嗣,一般看待女儿终为别家的人,而不如欧美习惯于论血统,不论是孙子或外孙,都一视同仁为“四分之一血统”。归结起来,还是封闭的小农经济制约下的家族制度形成的一种长期的不良文化影响。比如:叔梁纥先娶妻施氏,生了九个女儿,又娶妾生了个残疾的儿子孟皮,都无法继承家业。于是晚年又暗中求婚于颜氏,得娶其第三女颜徵在为外室;在六十四岁之后才遗腹生孔子。不能认为叔梁纥是好色之徒。他所以这么执着地要个儿子,正是因为家大业大,后继乏人。有意思的是,似乎他生前并未见到自己努力的“成果”。这是最典型的例子。
司马迁只有一个女儿,《史记·太史公自序》和《汉书》本传里,都记得明白。这似乎与汉武帝并无关系,因为他遭罹宫刑时,至少已经五十余岁了。以司马迁的气质和家财、地位,大概不至于像叔梁纥那样,拼着老命再图一索得男。可见古人中也有在此中胸怀坦荡的。当然,那是少数。
至于“嗜酒”二字,几乎成为我国古代名士的一种“公式”(只有柳柳州、苏东坡在诗文中,承认自己并不善饮酒)。殊不知从遗传学、卫生学的角度来讲,酗酒虽不比嗜毒,却也是人类的大敌。李白、杜甫皆有子,家学如此,却湮没不闻,竟无只字片言传世,几乎都可以推定是乃父酷好那“杯中之物”坏的事;陶渊明也是嗜酒如命的,前后两任妻子共为他生了五个儿子。他的《责子》诗说:“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深深叹息:眼见自己老去,儿子们却不长进,家学不继,该是命中注定的吧。垂暮之年,无望的落寞之感,溢于诗行间;毕竟猜不透儿子们智商低下的原因,犹然狂饮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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