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在皖北农村,村人多好酒。 小的时候,父亲和叔叔大爷们一样,常常是难拒酒香,有事没事都爱小啜两盅,杯酒入口时,父亲便眼微眯、头轻摇,口中咂咂有声,一副很是滋润的样子。仿佛那县城土产的烈性散装酒到了嘴边即变成了琼浆玉液似的,以至常诱得我口溢涎水,恨不能一把抢过搁在家父脚边的酒坛儿猛灌一通。父亲常逗我:儿子!来一盅!能喝两盅才是男子汉哟!终于有一次按耐不住,信了父亲的玩笑话,心儿怦怦乱跳地端起他喝剩下的小半盅酒仰脖而下——在父亲快活而爽朗的笑声中,我直觉喉咙处火烧火燎般既辣又呛,这般味道真是出乎意料之外,我大叫着奔向厨房找妈妈“告状”。 慢慢地,长大了,也慢慢地学会了喝酒。在那些远逝的短暂又漫长的日子里,父亲有关酒的言行给了我很深的影响。父亲识字不多,甚至并不晓得在遥远的大唐还出过一位“斗酒诗百篇”的李诗仙。整天在田间地头忙碌的父亲喝酒的目的很单纯,舒筋活血、去疲解乏而已。家父说不出“花看半开、酒喝微熏”的妙语哲言,但父亲却知道酒是粮食酿制,他最瞧不起那种逢酒必喝、喝则必醉、醉而撒疯的“酒鬼”一流。父亲说那是糟蹋粮食,没有“酒品”。多少年过去了,虽然我一直远离故园,客居他乡,但无论是邀友小聚把杯畅言,还是临窗独酌解客愁,我都谨记父亲的教诲,每每以不过量为限。尽管我也曾破例醉过一回,可我相信那是人醉心不醉—— 那是在十年前的毕业晚宴上。“只有离别时刻,才知时光短暂,纵有万语千言,难诉心中留恋……”当忧伤绵绵的离别歌在酒店大厅里响起时,我似依稀听到霸桥折柳的凄切之声,心下直觉恍恍然:明明记着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昨日才走到一起,今日就要各奔东西?!班主任端起了酒杯,同学们也跟着端起了酒杯,所有的话儿都在这酒中了:恩怨随风去,欢愉记心间。那一晚,连一向以茶作酒,以饮料代酒的女同学也都杯酒盈盈,不让须眉,我等又有谁能拒绝每一位向自己走来的同窗,拒绝每一杯向自己敬来的酒。大家你来我往,杯响声声——四年的朝夕相处、相扶相携,四年的同悲共喜、酽酽真情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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